长子孙登,字子高,生于建安十四年(209年),早年即被立为太子,时年仅十二岁。孙权对其寄予厚望,为其配备张昭、诸葛瑾、谢景等名儒重臣为辅,又令陆逊“领宫职”,实际承担监国之责。孙登宽仁明断,体恤士卒,曾谏阻孙权苛征丹阳山越,亦在赤乌四年(241年)亲率水师巡江防备魏军。然而天不假年,年仅三十三岁便病逝于武昌。他的猝然离世,成为东吴政局转折的关键节点——储位空悬,继统无定,直接诱发了此后长达十年的“二宫之争”。

次子孙虑,字子智,少有才气,十五岁即拜镇军大将军,假节,封建昌侯。史载其“聪慧敏达,好文学”,但未及参与核心权力角逐,于赤乌元年(238年)病卒,年仅二十。其早逝虽未引发政争,却进一步削弱了嫡长一系的延续可能,使继承格局愈发失衡。
第三子孙和,字子孝,赤乌五年(242年)被立为太子,时年十九。他勤学尚礼,亲近儒士,与陆逊、顾谭、吾粲等江东士族关系密切。然而其弟鲁王孙霸“同宫”而居,待遇几无差别,孙权更纵容近臣全琮、杨竺等人构陷太子党,制造对立。自赤乌七年始,“二宫构隙,举国中分”,朝臣被迫站队,顾谭流徙,吾粲下狱死,陆逊忧愤而卒。赤乌十三年(250年),孙权废孙和为南阳王,徙置故鄣;旋即赐死孙霸。这场持续八年的储位斗争,耗尽东吴最后的政治共识与人才储备,史家评曰:“自是之后,吴日以削。”
第四子孙霸,字子威,初封鲁王,宠遇超伦。其野心与权谋远胜诸弟,暗结全寄、吴安等宗室近臣,屡进谗言,激化矛盾。然其政治根基薄弱,缺乏军政实绩与士族支持。废立之际,孙权为绝后患,下诏赐死,年约三十。其死非仅个人悲剧,更标志宗室权力失控的警讯——此后孙奋、孙恭等弟辈皆遭严密监控。
第五子孙奋,字子扬,初封齐王,后徙章安。性格刚烈,曾擅杀封国属吏,又私造兵器,被孙权严词斥责。孙亮即位后,因惧其势大,下诏削其兵权,徙至豫章。永安年间,孙休即位,疑其有异心,遣使赐死。其命运凸显东吴后期对宗室“宁枉勿纵”的猜忌逻辑。
第六子孙休,字子烈,初封琅琊王,因避“二宫之祸”远徙虎林,远离建业政治中心。正因边缘化身份,反使其保全性命,并在孙亮被废后,经张布、丁奉等将领拥立,于太平三年(258年)登基。他在位六年,整肃孙綝专权,诛灭权臣,恢复丞相制,重用韦昭修《吴书》,短暂提振朝纲。其继位看似偶然,实为孙权晚年刻意疏远、客观上保留的“安全选项”。
第七子孙亮,字子明,母潘皇后所生,赤乌十三年(250年)立为太子,时年仅九岁。太元二年(252年)孙权崩,孙亮即位,成为三国最年轻的帝王之一。然其幼弱,大权先后落入诸葛恪、孙峻、孙綝之手。建兴二年(253年)诸葛恪北伐败归,被孙峻诛杀;太平三年(258年),孙綝又废孙亮为会稽王,改立孙休。孙亮后于建衡二年(270年)被逼自杀,年仅十八。其悲剧浓缩了幼主临朝、权臣迭起、宗室倾轧的全部症结。
七子之中,唯孙休以隐忍得国,孙亮以幼弱亡身,其余五人或早夭、或被废、或赐死、或幽禁,无一人得以善终且平稳交接权力。这一罕见的皇子集体悲剧,根源不在个人德行,而在孙权晚年的统治失衡:既未能确立稳固的继承法度,又放任诸子结党、近臣干政;既倚重江东士族,又扶持淮泗旧部与宗室新贵相互制衡,终致政体失重。陈寿评孙权“性多嫌忌,果于杀戮”,此语尤见于其家庭治理——亲子尚不能免,遑论朝臣?东吴立国五十九年,竟无一次平稳的父死子继,七子命运即为最沉痛的注脚。他们的生与死,不是家族秘辛,而是帝国结构性危机的具象化呈现:当制度让位于权术,亲情让位于算计,再强盛的基业,也终将随血脉的凋零而倾颓。
孙权作为三国时期东吴的开国君主,不仅以雄才大略奠定江东基业,更因其复杂的家庭结构与继承之争,深刻影响了东吴政权的稳定性与历史走向。他一生共育有七子,按《三国志·吴书·吴主五子传》明确记载,依次为:孙登、孙虑、孙和、孙霸、孙奋、孙休、孙亮。这七位皇子并非皆得善终,其生平轨迹宛如一面棱镜,折射出皇权继承制度的脆弱性、宗室政治的残酷性,以及东吴由盛转衰的内在逻辑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