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现代人眼中,皇室往往象征着奢华、优雅与高贵。然而历史的真相并不总是如此光鲜亮丽。尤其是在18世纪的法国,尽管凡尔赛宫金碧辉煌,贵族服饰华美精致,但其背后的卫生状况却令人震惊——许多皇室成员几乎从不洗澡,甚至以“不洁”为荣。这种反直觉的现象背后,隐藏着复杂的医学观念、社会习俗与宗教信仰。

首先需要明确的是,“不讲究卫生”并非指所有皇室成员都生活在污秽之中,而是整体社会对清洁的认知与今日大相径庭。18世纪的欧洲,尤其是法国上层社会,普遍对水洗身体抱有怀疑甚至恐惧的态度。医生们广泛传播一种理论:热水会使毛孔张开,使“有害的空气”或“瘴气”侵入体内,从而引发疾病。因此,频繁洗澡被视为危险行为,尤其对体质虚弱的贵族而言更是禁忌。
在这种医学观念的影响下,法国皇室成员极少进行全身沐浴。据史料记载,路易十四一生中仅洗过几次澡,最后一次是在他晚年病重时,医生出于治疗目的才允许用水擦拭身体。他的继任者路易十五也延续了这一习惯,宫廷记录显示,他每年平均只洗一到两次澡。而玛丽·安托瓦内特虽以爱美著称,常更换华丽衣裙,但她的个人清洁主要依赖香水、香粉和更换内衣来维持体味清新,而非通过水洗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干式清洁”文化。贵族们大量使用香水掩盖体味,凡尔赛宫因此常年弥漫着浓烈的香气。玫瑰水、橙花露、龙涎香等昂贵香料成为日常必需品。同时,频繁更换亚麻衬衫和衬裙被视为清洁的标志——即使身体未清洗,只要外衣洁白无异味,便被认为足够体面。这种观念使得“气味社交”在宫廷中极为重要:一个人是否“得体”,往往取决于其使用的香氛是否高雅,而非体表是否干净。
此外,排泄卫生同样令人咋舌。尽管凡尔赛宫拥有数百间房间,但几乎没有真正的厕所系统。贵族们通常在卧室角落使用便壶,由仆人定时清理。更荒谬的是,公开如厕竟一度成为权力展示的方式。路易十四设立了著名的“晨礼”(Levée),即国王清晨起床的一系列仪式,其中包括在众臣面前完成穿衣、梳洗甚至如厕的过程。这种行为并非出于粗俗,而是彰显君主的神圣性与亲近感——能亲眼见证国王排泄,被视为极大的荣耀。
至于口腔卫生,情况更加堪忧。当时没有牙刷的概念,人们用布条蘸盐或酒擦拭牙齿,效果极其有限。糖在18世纪是奢侈品,皇室成员大量食用甜点,导致普遍患有严重的蛀牙和牙龈疾病。玛丽·安托瓦内特晚年饱受牙痛折磨,频繁使用鸦片酊止痛。一幅流传甚广的肖像画中,她微笑时紧闭双唇,或许正是为了避免暴露腐坏的牙齿。
床铺卫生同样被忽视。由于相信换床单会“扰乱体液平衡”,许多贵族数月甚至数年不更换寝具。虱子、跳蚤在宫廷中泛滥成灾,仆人常需用镊子为贵族捉虫。讽刺的是,这些寄生虫并未被视为耻辱,反而被认为是“高贵生活的自然副产品”。
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卫生观念并非全然愚昧。当时的科学尚未建立细菌致病理论,人们依据经验与传统判断健康方式。此外,城市供水系统落后,公共水源常被污染,确实存在因洗澡而感染疾病的风险。因此,避免接触水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。
然而,随着启蒙运动的发展,这种陈旧观念逐渐受到挑战。18世纪后期,一些医生开始提倡清洁有益健康,温泉疗养流行起来,部分贵族也开始尝试定期沐浴。但整体而言,直到法国大革命爆发,旧制度下的卫生习惯才真正走向终结。
综上所述,18世纪法国皇室的“不讲卫生”并非简单的懒惰或放纵,而是特定历史条件下医学认知、社会礼仪与文化象征交织的产物。他们的生活方式反映了前现代社会对身体、健康与洁净的独特理解,也为后人提供了审视文明演进的重要视角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