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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扇纶巾指的是诸葛亮还是周瑜

历史常识 428

首先需厘清原始文献依据。《三国志》陈寿所撰正史中,对周瑜的描写极尽褒扬:“性度恢廓,大率为得人”“实奇才也”,更明确记载其“长壮有姿貌”,任建威中郎将时“年二十四,吴中皆呼为周郎”。而关于其装束,《三国志·周瑜传》裴松之注引《江表传》载:“(程普)虽在军旅,亲以右职待之……时人皆呼为‘周郎’。”虽未直书“羽扇纶巾”,但“郎”在汉末魏晋特指风度翩翩、服饰雅洁的青年俊彦,其日常仪容必重修饰。反观诸葛亮,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仅言其“身长八尺,容貌甚伟”,未提任何服饰细节;裴注引《魏略》称其“每晨夜从容,常抱膝长啸”,亦无羽扇纶巾之迹。值得注意的是,现存最早将诸葛亮与羽扇联系起来的文献,是东晋习凿齿《襄阳记》所载:“诸葛武侯乘素舆,葛巾,白羽扇,指麾三军。”此处“葛巾”为葛布所制头巾,“白羽扇”确为实物,但“葛巾”非“纶巾”——纶巾乃青丝编织之巾,盛行于魏晋士族,属更高规格的冠饰,多见于《世说新语》中王导、庾亮等名士形象。而诸葛亮所戴“葛巾”,实为隐逸士人常用装束,与周瑜作为东吴统帅所佩之“纶巾”在身份象征上存在本质差异。

羽扇纶巾指的是诸葛亮还是周瑜

再考“纶巾”之制。据《玉篇》《广韵》及宋代《事物纪原》考证,“纶巾”始见于魏晋,为“以丝带织成之巾”,形制庄重,常配玉簪,是军政高官临阵指挥或清谈论道时的正式首服。《晋书·谢安传》载其淝水之战前“围棋赌墅”,“著屐步归,不言战事”,后人绘像多补以纶巾,即取其儒帅意象。而周瑜以中护军、偏将军身份督军赤壁,完全符合佩戴纶巾的制度身份;诸葛亮直至赤壁之战时仅为刘备幕僚“军师中郎将”,秩比二千石,尚未形成独立统帅地位,且蜀汉早期军制简朴,无使用纶巾的明确记载。故从职官制度与服饰礼制双重维度审视,“羽扇纶巾”更合周瑜之实。

文学书写则加速了形象错置。唐代以前,诸葛亮形象尚偏重“识治之良才”(陈寿评语),至杜甫《咏怀古迹》“伯仲之间见伊吕,指挥若定失萧曹”,始强化其战略家气质;而真正完成神化跃升的是元代《三国志平话》与明代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。小说将赤壁之战主谋全数移至诸葛亮名下,虚构“借东风”“草船借箭”等情节,并刻意强化其“羽扇”道具——第45回写其“头戴纶巾,身披鹤氅,手持羽扇”,至此“羽扇纶巾”彻底固化为诸葛亮符号。这种文学重构并非凭空捏造,而是基于南宋以来理学尊刘贬曹思潮,以及蜀汉正统论的政治需求,通过视觉符号的挪用,将周瑜的军事才华与儒雅风度转嫁于诸葛亮,以构建符合儒家理想的“王佐之才”范式。

值得深思的是,苏轼本人对此心知肚明。他在《赤壁赋》中自注:“周瑜二十四岁为中郎将,时人皆呼为周郎。予谓周郎固善战,然其智略岂止于此?”又在《与范子功书》中坦言:“作《赤壁词》,专咏周公瑾,非孔明也。”可见东坡创作本意,正是借周瑜之盛年功业反衬自身宦海沉浮,词中“小乔初嫁”“雄姿英发”皆紧扣周瑜生平,若误植为诸葛亮,则年龄、婚配、职务全然不合逻辑——诸葛亮赤壁时已近不惑,且早年丧妻,绝无“初嫁”之况。

综上,“羽扇纶巾”在历史本源上属于周瑜,在文学传播中被让渡给诸葛亮,这一转移过程恰是中国古代历史叙事典型范式:正史提供骨架,诗文注入血肉,戏曲小说完成塑形,最终大众记忆只留下最富感染力的符号。今日重审此问,不仅为正名,更是提醒我们:每一个被广泛接受的文化符号背后,都叠压着层累的阐释与选择;而真正的历史理解,始于对文本证据的敬畏,终于对建构逻辑的清醒。

羽扇纶巾”四字,自北宋苏轼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中“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羽扇纶巾,谈笑间、樯橹灰飞烟灭”一句广为传诵以来,便成为中国古典文化中极具画面感的儒将符号。然而,这四个字究竟指向何人?千百年来聚讼纷纭:民间普遍视其为诸葛亮的专属标志——戏曲中诸葛亮手持白羽扇、头戴青丝帛巾的形象深入人心;而学界考据却多倾向认为,苏轼词中“羽扇纶巾”实指周瑜,非诸葛亮。这一看似微小的名物归属问题,实则牵涉史实记载、文学书写、形象流变与权力话语的多重交织,是观察中国古代历史记忆建构机制的绝佳切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