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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咸丰同治皇帝的墓陵被谁盗了

历史常识 190

清东陵,这座坐落于河北遵化昌瑞山麓的清代皇家陵寝群,安葬着顺治、康熙、乾隆、咸丰、同治五位皇帝及众多后妃,是中华丧葬制度与建筑艺术的巅峰遗存。在20世纪初中国政局剧烈动荡的阴影下,这片神圣静谧之地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浩劫——咸丰帝的定陵与同治帝的惠陵,双双在1928年军阀混战期间被大规模盗掘,成为近代中国文物史上最痛彻心扉的伤痕之一。

清朝咸丰同治皇帝的墓陵被谁盗了

盗掘事件的核心执行者,并非传说中神出鬼没的江湖大盗,而是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的孙殿英。1928年夏,孙殿英以“军事演习”为名,率部进驻清东陵区域,实则精心策划了一场有组织、有预谋、有后勤保障的系统性盗陵行动。其部队动用炸药、铁镐、撬棍等工具,先后炸开慈禧太后定东陵地宫(菩陀峪定东陵)与乾隆帝裕陵地宫,随后将魔爪伸向咸丰帝定陵与同治帝惠陵。据事后多方史料比对,包括《清室善后委员会调查报告》《孙殿英部下口述实录》及民国档案记载,定陵于1928年7月上旬被强行开启,地宫石门被炸毁,棺椁劈裂,咸丰遗骸散落于积水淤泥之中;而惠陵因建于同治驾崩后仅三年(1875年竣工),结构相对简朴、防护薄弱,亦于同期遭掘,同治帝与孝哲毅皇后阿鲁特氏合葬棺椁被暴力破开,随葬珍宝洗劫一空,尸骨弃置荒野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咸丰与同治陵寝被盗,并非孤立事件,而是孙殿英盗陵链条中的关键环节。其动机兼具现实窘迫与政治投机双重色彩:孙部驻扎冀东,军饷匮乏、兵员涣散,急需巨额资金维系部队;彼时北洋政府倾颓、南京国民政府初立,清室虽已退位但影响力犹存,盗掘前朝皇陵既可攫取财富,又暗含“反封建、破旧制”的政治姿态,为其投靠新政权铺路。尤为讽刺的是,孙殿英事后竟将部分赃物(如翡翠西瓜、夜明珠等)贿赂宋美龄、戴笠等国民党高层,换取免责庇护,致使此案最终不了了之。

此次盗掘造成的文化损失难以估量。咸丰定陵原按清代最高等级规制营建,内设金井、玉匣、十二层楠木棺椁,随葬品包括金佛、珊瑚树、珍珠朝珠、织金陀罗经被等逾千件;同治惠陵虽规模稍逊,却因帝后合葬且下葬仓促(同治19岁暴卒,皇后次年殉节),陪葬多为宫廷御用精品,尤以孝哲毅皇后所佩“赤金点翠凤头步摇”“累丝嵌宝双龙戏珠镯”为代表。文物一旦离墓,即陷入不可逆的流散命运:部分流入天津、北平古玩市场,继而被欧美藏家购藏;更多则在转手过程中损毁、熔铸或湮没无考。1952年清东陵文物管理所成立后清查发现,定陵与惠陵地宫内除残破棺板、朽烂织物外,几无完整器物留存,仅惠陵甬道壁龛中侥幸保存半枚残缺的青玉带钩,成为今日唯一确证同治帝下葬形制的原始实物。

更深远的伤害在于历史记忆的断裂。咸丰在位十一年(1850–1861),亲历鸦片战争余波、太平天国席卷半壁江山、英法联军焚掠圆明园等国族至暗时刻,其陵寝本应承载晚清权力结构嬗变的物质见证;同治作为清朝首位幼年登基、成年后亲政失败的皇帝,其短暂一生折射出慈禧垂帘与满汉权争的复杂张力。两陵遭劫,不仅使考古学丧失了研究清代帝王葬制、服饰制度、工艺水平的第一手地层资料,更导致大量未整理档案与随葬铭文永久失传。2000年清东陵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时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家特别指出:“定陵与惠陵地宫的完整性缺失,构成遗产价值阐释的重大缺环。”

值得深思的是,盗陵事件背后折射出近代国家治理能力的真空。1928年,国民政府名义上统一全国,却无力约束地方军阀;清室虽签《清室优待条件》,但护卫陵寝的“内务府奉祀官”早已名存实亡;当地民众虽有守陵传统,但在枪炮威逼下只能沉默旁观。直至1949年后,清东陵才真正纳入国家文物保护体系,1979年起实施系统性考古勘探与数字化复原工程,利用三维激光扫描重建定陵地宫结构,通过文献辑佚补录随葬清单,试图在废墟之上重拾历史尊严。今天游客伫立定陵宝城之下,只见松柏苍郁、石像生肃穆,而地底深处那被炸开的券洞、散落的琉璃瓦残片、干涸的金井积水痕,仍在无声诉说:一座陵墓的沦陷,从来不只是砖石的崩塌,更是文明契约的撕裂与时间秩序的溃散。

历史从不因沉默而消音。当我们在纪录片中看到孙殿英部下回忆“打开定陵时,一股陈年檀香混着腐气冲出来,棺盖掀开,龙袍碎成黑灰,皇帝骨头泡在黄水里”的细节;当学者在柏林民族学博物馆库房发现一枚刻有“咸丰十一年御制”款识的银鎏金香盒——这些碎片终将拼凑出一个更真实、更沉重的真相:盗陵者窃走的是珍宝,留下的是民族集体记忆的创口,而修复这一创口的唯一良方,是永不遗忘的敬畏与持之以恒的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