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时期,魏国名将张颌的战死,是历史上极具争议的一件军事事件。作为曹魏五子良将之一,张颌以智勇双全、用兵稳健著称,在对抗蜀汉诸葛亮北伐的过程中屡建奇功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宿将,却在木门道中伏身亡,令人扼腕叹息。那么,张颌之死,究竟是谁的责任?是战场上的偶然,还是战略决策的失误?是张颌本人轻敌冒进,还是上级指挥失当?要回答这一问题,我们必须回到公元231年的第四次北伐战场,从历史细节中抽丝剥茧,还原真相。

公元231年,诸葛亮率军第四次北伐,围攻祁山。魏明帝曹叡命司马懿为统帅,统领张颌、费曜、戴陵等将领迎击。此时的司马懿刚刚掌握西线兵权,对蜀军作战尚持谨慎态度,主张据险固守,避免与诸葛亮正面交锋。而张颌则建议分兵驻守雍、郿等地,形成掎角之势,以防蜀军切断粮道。但司马懿未采纳其策,坚持集中兵力于上邽一带,与诸葛亮对峙。
不久,诸葛亮因粮草不继,主动退兵。司马懿见状,下令张颌率军追击。张颌当即提出反对:“归军勿追,兵家大忌。诸葛亮治军严谨,撤退必设伏兵,不可轻动。”然而司马懿执意下令,强调“今贼退,若不追击,何以显我军威?”在主帅强令之下,张颌不得已领兵追至木门道。果然,蜀军早于山谷两侧设下埋伏,万箭齐发,张颌身中数箭,战死沙场。
从整个事件的发展来看,张颌之死并非源于个人过失,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。首先,张颌本人具备极高的军事素养,他清楚地认识到追击退军的风险,并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。他的判断完全符合兵法原则——《孙子兵法》有云:“归师勿遏,围师必阙,穷寇勿迫。”诸葛亮用兵谨慎,撤退时必然布置严密,贸然追击极易中伏。张颌的劝谏是有理有据的,因此不能将责任归咎于他“轻敌冒进”。
其次,司马懿作为三军统帅,负有最终决策之责。他拒绝张颌的合理建议,强行下令追击,是导致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。值得注意的是,司马懿此前一贯采取保守策略,避战为主,为何此次突然转为主动出击?后世史家对此多有猜测。一种观点认为,司马懿意在借机削弱曹魏旧将势力。张颌身为曹操时代的老将,资历深厚,威望极高,若长期存在,可能对司马氏掌权构成潜在威胁。借蜀军之手除掉张颌,既可灭一劲敌,又可嫁祸于天,实为一石二鸟之计。
此外,从政治背景看,魏明帝时期,中央集权逐渐加强,而司马懿作为新兴权臣,正逐步掌控军政大权。张颌代表的是曹魏老派军事集团,与司马懿的政治立场并不完全一致。在这种权力更迭的敏感时期,张颌的死亡无疑为司马懿扫清了障碍。虽然这一说法缺乏直接证据,但从后续发展看,司马懿在西线再无制衡之人,独揽大权,为其日后发动高平陵之变奠定了基础。
当然,也有人为司马懿辩护,认为他并非有意害死张颌,而是出于战略误判。毕竟诸葛亮此前多次诈退诱敌,司马懿可能误判此次亦为虚退,故欲趁机歼敌。然而,即便如此,作为主帅,在部将明确警告风险的情况下仍坚持己见,也难辞其咎。更何况,张颌是当时魏国最擅长野战的将领之一,其阵亡对魏军士气和战斗力造成重大打击。
还有一点不容忽视:当时的通信与情报系统远不如现代发达,战场信息传递滞后,主帅难以全面掌握敌情。司马懿或许并未意识到木门道地形之险要,也未能及时获知蜀军伏兵的确切位置。但这并不能完全开脱其责任——正因如此,才更应听取前线将领的专业意见,而非刚愎自用。
综上所述,张颌之死,表面看是一场战术伏击的牺牲,实则背后隐藏着战略误判、权力博弈与将帅失和的深层矛盾。张颌本人无过,反而是清醒理智的一方;真正有过者,是执意追击、拒纳良言的司马懿。无论其动机是出于战略误判,还是政治算计,都无法改变他作为决策者所应承担的历史责任。
张颌之死,不仅是一位名将的陨落,更是曹魏军事格局转变的标志。从此,老将凋零,新权崛起,历史的天平悄然倾斜。当我们回望木门道那场突如其来的箭雨,听到的不仅是金戈铁马的悲鸣,更是一个时代落幕的回响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