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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弄璋之喜”和”弄瓦之喜”分别指什么

历史常识 460

弄璋之喜”与“弄瓦之喜”是中国古代极具象征意味的生育庆贺用语,表面看是两则文雅贺辞,实则承载着周代以降绵延两千余年的宗法伦理、性别秩序与物质文化逻辑。二者并非简单对应“生男”“生女”,而是嵌套在一套精密的礼器系统、空间实践与话语结构之中,折射出先秦至明清社会对性别角色的制度化塑造。

”弄璋之喜”和”弄瓦之喜”分别指什么

“弄璋之喜”最早见于《诗经·小雅·斯干》:“乃生男子,载寝之床,载衣之裳,载弄之璋。其泣喤喤,朱芾斯皇,室家君王。”此处“璋”为半圭形玉器,属六瑞之一,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明确记载:“以赤璋礼南方”,是诸侯朝聘、祭祀、册命时执持的高等级礼器。新生儿“弄璋”,绝非把玩玩具,而是一种仪式性预演——将玉璋置于襁褓之侧,寓意男孩未来将承继宗祧、执掌权柄、参与国家礼仪。汉代郑玄注《斯干》时强调:“璋,臣之职也;弄之者,欲其早成德,如玉之温润坚刚。”可见其核心指向政治人格的早期赋形:温润喻仁,坚刚喻义,玉之五德(仁、义、智、勇、洁)被系统投射于男性生命规划之中。

与之形成严密对仗的是“弄瓦之喜”。同篇《斯干》续云:“乃生女子,载寝之地,载衣之裼,载弄之瓦。”此处“瓦”并非陶制屋瓦,而是纺砖——一种圆形扁平、中心有孔的陶制纺锤垫具,考古实物见于陕西宝鸡西周墓地、河南洛阳东周遗址。《说文解字》释“瓦”为“土器已烧之总名”,段玉裁特别指出:“瓦之为器,妇人所用。”《仪礼·士昏礼》记载女子及笄礼需“执笲(盛丝帛之竹器)”,而纺砖正是纺织生产链的起点性工具。所谓“弄瓦”,实为将纺砖置于女婴身畔,昭示其未来“主中馈、理丝麻”的家庭职能。这种安排绝非轻视女性,而是将女性价值锚定于维系宗族再生产的物质基础——《礼记·内则》明言:“女子十年不出,姆教婉娩听从……执麻枲,治丝茧,织纴组紃,学女事以共衣服。”纺织不仅是经济行为,更是道德实践,“妇功”与“妇德、妇言、妇容”并列为“四德”之基。

值得注意的是,二者的空间配置具有严格差异:男婴“载寝之床”,床为高台家具,象征尊位;女婴“载寝之地”,地即地面席褥,体现“卑以自牧”的伦理定位。这种空间区隔在汉代画像石中得到视觉固化——山东孝堂山石祠“郭巨埋儿”旁刻有“弄璋图”,男童立于几案前执玉;而“弄瓦图”中女童跪坐于地,手扶纺砖。至宋代,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汴京产家“生子三日,设会亲友,男则悬弧于门左,女则悬帨于门右”,弧(木弓)与帨(佩巾)延续了璋/瓦的符号逻辑:弓主征伐,巾主洁净,性别分工已从礼器延伸至生活器具。

明清时期,二词逐渐脱离具体仪式而成为书面贺语。但其文化张力并未消解:明代《醒世姻缘传》写薛素姐产子后,婆母特制“玉璋纹银锁”悬于儿颈;而女儿满月时仅赠“素绢帕子”。这种物质馈赠的等级差,恰是礼制世俗化的缩影。直至清末民初,梁启超在《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》中仍痛陈:“弄璋弄瓦之别,使男女自堕地即分轩轾。”新文化运动者将此作为批判纲常的典型靶标,鲁迅在《坟·我之节烈观》中更犀利指出:“‘弄璋’‘弄瓦’的古训,不过要将孩子当材料,不问其人格如何。”

然而需警惕现代阐释的简化倾向。近年考古发现改写了单向度解读:山西曲沃晋侯墓地M63出土西周晚期玉璋与纺砖同出于一女性贵族棺椁,暗示高级别女性亦可掌握礼器;敦煌文书P.2567《吉凶书仪》载唐代民间“生女亦设璋宴”,说明礼俗存在阶层流动性。真正被固化的,不是器物本身,而是“璋—瓦”作为符号系统的解释权——它始终由掌握文字与礼仪知识的男性士大夫阶层定义、书写与传播。

今日重审“弄璋”“弄瓦”,意义不在否定历史,而在辨析符号如何被权力编织。当现代产科医院墙上悬挂“喜得贵子”电子屏时,我们是否意识到,那些被省略的“弄瓦”字样,正悄然延续着某种未被命名的结构性期待?真正的文化自觉,始于对语言褶皱里沉睡的制度记忆保持考古学般的耐心与诚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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