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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浪漫诗人李白

历史常识 427

李白的浪漫,并非空泛抒情,而是根植于盛唐气象与个体生命体验的深度交融。开元、天宝年间,帝国疆域辽阔、文化自信充盈、胡汉交融频繁,长安城内万国衣冠拜冕旒,曲江池畔诗酒流连不息——这种开放包容的时代氛围,为李白提供了驰骋精神的广阔天地。他少年时隐居岷山习剑读纵横之术,壮年仗剑远游,“五岳寻仙不辞远,一生好入名山游”,足迹遍及今四川、湖北、山东、江苏、浙江、安徽、山西、陕西等地,行程逾两万五千公里。他并非传统科举出身,却曾因玉真公主与贺知章举荐供奉翰林,短暂出入大明宫,亲见玄宗赐食、高力士脱靴的传奇一幕。然其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”的骨气,终致“赐金放还”,政治抱负幻灭后,诗心反而愈发澄澈飞扬。

唐朝浪漫诗人李白

李白诗歌的浪漫特质,首先体现于对自然伟力的崇高礼赞与人格化投射。《蜀道难》开篇“噫吁嚱,危乎高哉!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”,以惊叹式语调与复沓节奏构建起令人窒息的山势张力;《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》中“登高壮观天地间,大江茫茫去不还。黄云万里动风色,白波九道流雪山”,将地理空间升华为宇宙意识。他笔下的山水从非静止背景,而是具有意志与灵性的生命主体:“相看两不厌,只有敬亭山”(《独坐敬亭山》),“我本楚狂人,凤歌笑孔丘”(《庐山谣》),人与自然在精神层面达成平等对话甚至互文共生。

其次,其浪漫深植于对自由生命的极致渴求与酒神精神的酣畅表达。李白现存诗中,“酒”字出现逾二百次,“醉”“饮”“酌”“杯”等字眼频密如雨。《将进酒》堪称酒神哲学的巅峰宣言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……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”此处的“尽欢”绝非享乐主义,而是在时间焦虑(“朝如青丝暮成雪”)与功业无着的双重压迫下,以酒为舟、以诗为楫,完成对有限生命的悲壮超越。他醉后挥毫、骑驴过华阴县令、水中捉月而逝的传说,虽未必全然史实,却精准折射出民间对其“不可复制之真性情”的集体追认。

再者,李白的浪漫具有鲜明的神话思维与仙道底色。他自幼受蜀地道教文化浸润,青年时在戴天山习道,中年与司马承祯、吴筠等高道交游,晚年更正式接受道箓。《古风·其十九》“西上莲花山,迢迢见明星……俯视洛阳川,茫茫走胡兵”,借游仙之躯俯瞰尘世战乱,实现现实批判与精神飞升的双重书写。其诗中大量运用昆仑、蓬莱、瑶台、霓裳、羽衣等道教意象,但并非迷信方术,而是借仙界秩序反衬人间失序,以超验维度锚定价值坐标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李白的浪漫主义从未脱离现实肌理。安史之乱爆发后,他怀抱“但用东山谢安石,为君谈笑静胡沙”的匡时之志加入永王李璘幕府,却因政治站队失败而获罪流放夜郎。途中遇赦,《早发白帝城》“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”,以明快节奏包裹劫后余生的复杂况味。其《丁都护歌》《战城南》等乐府旧题,则直面纤夫血泪与战场白骨,证明浪漫诗人同样拥有深沉的现实痛感。

李白身后影响深远:中晚唐李贺承其奇崛想象,宋代苏轼得其疏旷气韵,明代高启、清代龚自珍皆奉其为精神先驱。日本平安时代《文镜秘府论》专设“李白体”条目;韩国高丽时期文人竞相摹拟《蜀道难》;20世纪以来,宇文所安、斯蒂芬·欧文等汉学家更将其置于世界浪漫主义谱系中重估。今天,从敦煌写卷残片到《长安三万里》动画热映,从青莲乡祠堂香火到全球孔子学院吟诵课堂,李白早已超越历史人物范畴,演化为中华文明最具辨识度的诗意基因。

其浪漫本质,是盛唐气象赋予个体的自信光芒,是道家自然观与儒家济世情在天才心灵中的熔铸结晶,更是人类面对浩瀚时空时,以语言为翼、以美为盾的永恒抗争。当我们在长江边听见猿声,在黄河畔举起酒杯,在星空下默念“举头望明月”,那个骑鲸捉月的身影,依然在时间深处朗声长笑。

李白(701—762),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,唐代最富浪漫主义精神的诗人,被贺知章誉为“谪仙人”,杜甫称其“笔落惊风雨,诗成泣鬼神”。他一生纵情山水、傲岸不羁,以豪放奔涌的意象、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天然去雕饰的语言,重塑了中国古典诗歌的精神高度与审美疆域。其诗作现存九百余首,涵盖乐府、歌行、绝句、古风等多种体式,尤以《蜀道难》《将进酒》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《月下独酌》《早发白帝城》等为代表,不仅在当时震动朝野,更成为后世千年不衰的文化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