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策(175—200年),字伯符,吴郡富春人,东汉末年杰出军事家、政治家,孙坚长子,孙权之兄,三国东吴政权实际奠基人。史称“小霸王”,因其勇烈果决、用兵如神、气概凛然,酷似西楚霸王项羽,故得此誉。他虽年仅二十五岁便英年早逝,却以短短五年光阴(195—200年)横扫江东六郡,击溃刘繇、严白虎、王朗、许贡等十余割据势力,收编精兵数万,招揽周瑜、张昭、程普、黄盖、吕范等文武俊杰,重建江东行政体系,为日后孙权称帝奠定坚实疆域、制度与人才基础。其崛起之速、用兵之巧、驭下之明,在汉末群雄中罕有其匹。

孙策的早年经历深刻塑造了他的性格与能力。初平二年(191年),其父孙坚奉袁术之命讨伐荆州刘表,战死于岘山。年仅十六岁的孙策携母迁居江都,执丧尽礼,同时广交豪俊,暗蓄力量。他深知袁术“志大才疏、反复无信”,故不恋虚职,而是以父亲旧部千余人为本,向袁术请还孙坚遗兵,并借机索要兵马南下发展。建安元年(196年),孙策以“助舅吴景平定江东”为名,率兵渡江,首战牛渚,夺粮草军械;继而破刘繇于曲阿,所向披靡,“百姓闻孙郎至,皆失魂魄”,士卒望其麾旗即士气百倍。他严明军纪,下令“敢有屠戮百姓者,斩”,所过之处“鸡犬不惊,秋毫无犯”,迅速赢得民心。攻会稽时,太守王朗据固陵顽抗,孙策采纳虞翻建议,绕道查渎奇袭高迁亭,一战擒王朗,尽收会稽郡。此后两年间,他连克吴郡、丹阳、豫章、庐陵四郡,将江东从支离破碎的豪强割据整合为统一政区。
尤为可贵的是,孙策并非仅靠武力征服。他深谙“马上得天下,不可马上治之”的道理。在稳定军政后,立即推行三项关键治理:其一,任贤举能,打破地域门第限制,重用本地士族如顾雍、陆逊(时年十三,已受孙策赏识)、朱治,亦倚重淮泗流寓精英如周瑜、张昭、秦松;其二,恢复秩序,废除苛税,鼓励农桑,修缮水利,使饱经战乱的江东迅速复苏;其三,确立军政分权雏形,设郡国守相理民事,以中护军统诸军,初步构建东吴双轨治理体系。陈寿《三国志》评曰:“策英气杰济,猛锐冠世,览奇取异,志陵中夏”,裴松之注引《江表传》更载其临终嘱托孙权:“举江东之众,决机于两阵之间,与天下争衡,卿不如我;举贤任能,各尽其心,以保江东,我不如卿。”此语非仅兄弟谦让,实为对自身长处(军事统御)与弟弟优势(政治整合)的清醒认知,凸显其作为战略家的远见。
孙策之死,是东吴早期最大变局。建安五年(200年),他在丹徒山狩猎时遭前吴郡太守许贡门客刺杀,伤重不治。凶手虽被当场诛杀,但背后牵涉地方豪强对孙氏集权的抵触——许贡曾密奏朝廷“孙策骁雄,与项籍相似,宜加贵宠,召还京邑;若放于外,必作世患”,足见其威胁已令中原政权警觉。孙策之逝,骤然中断其北上争雄中原的战略构想(彼时曹操正与袁绍对峙于官渡,江东若全力北进,或可改写历史格局),却也意外促成权力平稳过渡:周瑜率兵还镇巴丘以安内外,张昭总领文武,孙权以十九岁之龄承嗣,依兄遗训“内事不决问张昭,外事不决问周瑜”,延续孙策所建体制,终成鼎立之局。
后世对孙策的历史定位长期存在张力:《三国演义》将其塑造成忠勇仁厚的悲剧英雄,弱化其政治手腕;而清代赵翼《廿二史札记》则指出:“孙氏之兴,实自伯符,非仲谋之功也。”现代史学界愈加强调其制度性贡献——他不仅打下江东,更以务实政策重建基层秩序,以开放姿态融合南北人才,以法治精神约束军队,使江东从“荒服之地”跃升为可与曹魏、蜀汉长期抗衡的政治实体。若论三国奠基者,曹操肇始北方霸业,刘备开创西南基业,而孙策,则是以青春热血与超凡魄力,在长江下游亲手锻造出一个新政权的钢铁骨架。他的早逝令人扼腕,但他留下的江东,早已不是孙坚时代的流寇武装,而是一个生机勃勃、结构完备、足以支撑三代君主的成熟政权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