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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汉史上第一个被废黜的皇帝东汉少帝刘辩

历史常识 211

东汉少帝刘辩(176年-190年),是汉灵帝刘宏与皇后何氏所生的长子,公元189年即位时年仅十四岁,成为东汉第十三位皇帝。他并非因失德或昏聩被废,而是在皇权崩解、外戚与宦官殊死搏杀、军阀势力乘势崛起的历史夹缝中,沦为政治牺牲品——他是东汉历史上第一位被正式废黜的皇帝,亦是中国帝制时代早期罕见的“非罪废立”典型案例。其短暂而悲怆的帝王生涯,浓缩了东汉王朝最后十年的系统性溃败。

东汉史上第一个被废黜的皇帝东汉少帝刘辩

刘辩登基背景极具戏剧性与危机感。汉灵帝晚年偏宠王美人所生之子刘协(即后来的汉献帝),曾有意改立,但因何皇后及外戚何进强势干预未能实现。灵帝崩后,何进以大将军身份拥立刘辩即位,尊其母何氏为皇太后临朝称制。然而此时东汉中央政权早已名存实亡:南宫北宫宦官势力盘根错节,掌握禁军“西园八校尉”中的多支精锐;何进虽掌兵权,却优柔寡断,既欲诛尽宦官又忌惮其反扑;袁绍等士族清流则推波助澜,主张“尽杀阉竖”。公元189年八月,何进密谋召并州牧董卓入京胁迫太后,反遭宦官张让、段珪等先发制人,在嘉德殿前将其斩杀。宦官劫持少帝与陈留王刘协仓皇出逃至北芒山,途中被奉命追击的卢植、闵贡迎回。此一事件虽暂保帝位,却彻底暴露皇权之虚弱——天子竟如人质般流离失所,连宫门都难自守。

真正决定刘辩命运的,是董卓率三千凉州铁骑于九月抵达洛阳。他敏锐察觉少帝言语慌乱、应对失据,而陈留王刘协在危难中对答沉稳、条理清晰,遂认定“协贤于辩”,萌生废立之心。更关键的是,董卓需要一个便于操控的新君以攫取最高合法性。他迅速控制北军五营与戍卫宫城的虎贲、羽林,收编何进旧部,并以“清君侧”为名清洗朝臣。同年九月甲戌日,董卓在崇德前殿召集百官,强令尚书丁管宣读废帝诏书,斥刘辩“懦弱失仪、不堪承统”,以“孝仁皇帝(灵帝)嫡孙、皇子协仁孝聪明”为由,强行废刘辩为弘农王,改立九岁的刘协为帝。整个过程未经廷议,不依《汉律》废立程序,纯以武力胁迫完成。刘辩被迫交出传国玉玺,跪受贬诏,史载“群臣莫敢对”,唯侍中周毖、伍琼等少数人伏地涕泣。

被废后的刘辩幽居弘农王府,形同软禁。董卓为绝后患,于初平元年(190年)正月遣郎中令李儒携毒酒前往鸩杀。据《后汉书·孝灵帝纪》注引《续汉书》,李儒逼迫刘辩饮鸩时,少帝悲愤交加,作《悲歌》一首:“天道易兮我何艰?弃万乘兮退守藩。逆臣见迫兮命不延,逝将去汝兮适幽玄!”歌罢仰药而卒,年仅十五。其妃唐姬在夫死之后被掠入宫,后辗转流落,终生守节不嫁,直至曹魏黄初年间方得归乡,临终犹藏刘辩所赐缥绫手巾,足见其情之深、其哀之切。

刘辩之废,绝非个人能力问题,而是东汉政治结构不可逆解体的标志性事件。自和帝以来,外戚与宦官轮番专政已耗尽制度弹性;察举制异化导致士族离心;州郡兵权下放催生地方军阀;而灵帝设立西园八校尉、卖官鬻爵、纵容黄巾之乱,则加速了中央权威的蒸发。刘辩恰在此种结构性塌方中登台,其十四岁登基、三个月被废、十六岁饮鸩,全程未及亲政一日,却承担了整个王朝衰亡的全部政治代价。他的悲剧在于:不是做错了什么,而是生错了时代——当皇权失去制度支撑、军事保障与道德共识,再正统的继承人也终成权力祭坛上的羔羊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后世史家对刘辩评价渐趋公允。范晔在《后汉书》中虽沿用董卓所拟废辞,却在赞语中暗含同情:“少帝……值阉竖擅权,国命倾覆,虽有忠良,不能自固。”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更直指核心:“董卓之入也,岂必欲废帝哉?特欲专权耳。废立之举,所以示威于天下也。”现代史学界普遍认为,刘辩被废标志着东汉皇权法理终结与军阀割据时代的正式开启。此后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所挟者,已是董卓所立、全无实权的汉献帝;而刘辩之死,则成为汉室正统性无可挽回的断裂点。今日洛阳汉魏故城遗址中,已难觅弘农王府旧迹,但那段被匆忙抹去的帝王岁月,始终是理解中国中古政治转型不可绕行的历史路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