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松龄出生并终老于明末清初的山东布政使司济南府淄川县。据其自撰《述德碑记》《族谱序》及康熙年间《淄川县志》所载,蒲氏世居淄川城东之满井庄(今淄博市淄川区洪山镇蒲家庄)。该地在明代属济南府直辖,清代沿袭明制,仍隶济南府淄川县。值得注意的是,清代并无“淄博”之名——淄博作为现代城市,是1950年代由原博山县与张店、周村等工矿聚落整合而成,其建市时间(1955年)距蒲松龄逝世已逾二百余年。绝不可将“蒲松龄是淄博人”简单等同于“蒲松龄生在淄博市”,而应理解为:其故里在清代淄川县境内,该地域今属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。

进一步考订,淄川县于1992年经国务院批准撤县设区,成为淄博市下辖的市辖区。蒲家庄现存蒲松龄故居纪念馆、柳泉(蒲氏自号“柳泉居士”来源)、墓园及清代碑刻群,均为国家文物保护单位,其地理位置坐标为北纬36°35′、东经117°54′,行政隶属关系清晰无歧义。地方志如民国《续修淄川县志》卷二《舆地志》明确标注:“蒲家庄,在县城东十五里,蒲留仙先生故里。”此“县城”即清代淄川县城(今淄川区般阳路街道老城),非今日淄博市政府驻地张店区。
还需辨析一个常见误解:有人误以为蒲松龄是“济南人”,因其曾多次赴济南参加乡试,并在《聊斋志异》中描写过趵突泉、大明湖等景致。然科举制度下,士子须回原籍应试,蒲松龄每次皆以“山东济南府淄川县民籍”身份报考,户籍档案见于《山东乡试录》康熙九年庚戌科(1670年)条目。另据其友人张笃庆《厚斋自著年谱》载:“留仙,淄川蒲氏,少负奇气,与余同砚于淄邑学宫。”所谓“淄邑学宫”,即淄川县儒学,证实其接受基础教育亦在本县。
从语言文化视角观之,蒲松龄作品中大量使用淄川方言词汇,如“褯子”(婴儿尿布)、“馉饳”(面食)、“褯褯”(形容琐碎)等,均见于今淄川区北部乡镇口语,而不见于济南市区方言系统。当代方言学者钱曾怡《山东方言研究》指出:“淄川话属冀鲁官话石济片,与济南话分属不同次方言区,语音声调差异显著。”这从语言人类学角度反证其成长环境具有高度地域专属性。
值得补充的是,蒲松龄一生未离山东腹地,足迹最远至宝应(今江苏宝应县)任幕宾三年(1670–1673),但其户籍、田产、宗族、葬地均固守淄川。康熙五十四年(1715年)病逝后,葬于蒲家庄东凤凰山麓,墓前立有其子蒲箬所撰《清故显考蒲公讳松龄字留仙号柳泉府君之墓》碑,碑文首句即书“公淄川人也”。1962年考古清理墓葬时,出土青砖墓志铭一方,铭文与传世文献完全吻合。
综上,蒲松龄的籍贯可精确表述为:明代山东济南府淄川县满井庄(今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洪山镇蒲家庄)。这一结论既尊重历史语境,又符合现行行政区划,避免了“古人今籍”的时空错置。对公众而言,理解蒲松龄“是淄博人”,本质是承认其故里在当代淄博市行政辖区内;但若深入历史研究或文化传承,则必须强调“淄川”作为独立县级政区在明清五百余年的稳定性与文化主体性。今日蒲家庄每年举办“聊斋文化旅游节”,淄博市设立“蒲松龄研究院”,正是以今地承古脉、以行政框架延续文化记忆的典型实践——地理坐标虽经岁月更迭,人文根系却始终深扎于淄水之畔、昆仑山阴。
蒲松龄(1640—1715),清代杰出文学家、志怪小说集《聊斋志异》作者,其籍贯在历代文献中明确记载为“山东淄川”,但今人常因行政区划更迭而产生困惑:“淄川现在属于哪里?”这一问题背后,实则牵涉明清以来山东政区沿革、地名承袭与当代市县归属的多重历史维度。要准确回答,须从地理、行政、文献三重证据链切入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