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9年,林巧稚以第一名成绩毕业,获医学博士学位,并成为协和医院第一位中国籍妇科住院医师——也是该院历史上首位留院执业的女性医生。彼时协和规定女医生婚后必须辞职,她毅然选择终身不嫁,将全部生命交付给病床与讲台。上世纪三十年代,她深入北平贫民窟、河北农村开展妇幼卫生调查,发现孕产妇死亡率高达1500/10万,新生儿破伤风、产褥感染频发,根源在于旧式接生婆缺乏消毒知识、产房环境污浊、孕期无保健干预。她率先推行“新法接生”培训,编写通俗图文手册,用白话文讲解脐带结扎、手部消毒、产褥期营养等要点,使数万基层助产士获得科学接生能力。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,协和医院被日军关闭,她拒绝日伪高薪聘任,在胡同里自设“林巧稚诊所”,坚持免费为穷苦孕妇诊疗,常自掏腰包垫付药费,诊室墙上只挂一幅字:“生乎吾前,其闻道也固先乎吾,吾从而师之”。

新中国成立后,林巧稚出任首届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会主任委员、北京妇产医院首任院长。她主持制定全国《孕产妇系统保健规程》,推动建立三级妇幼保健网;主持完成中国首次大规模宫颈癌流行病学调查,在山西、陕西等地建立筛查试点,使早期宫颈癌检出率提升三倍以上;她倡导“妊娠不是病,但需医疗监护”的理念,打破将孕妇视为病人的旧范式,奠定围产医学思想雏形。作为医学教育家,她培养出葛秦生、连利娟、吴葆桢等数十位学科带头人,强调“看病人不是看病情”,要求学生查房时必问“产妇昨晚睡得好吗?孩子吃奶有力吗?家里有谁陪护?”——这些看似琐碎的提问,实为临床共情能力的基石训练。
林巧稚的学术品格尤重实证与谦抑。她反对空谈理论,坚持每日查房、每周手术、每月研读国际文献;晚年视力衰退仍靠放大镜审阅学生论文,批注密密麻麻如春蚕食叶。她拒斥“权威”头衔,办公室门牌仅书“林巧稚大夫”;获授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(院士)时,她婉拒称:“我是医生,不是科学家,我的实验室在产房,在病人床边。”1983年病危之际,她仍口述修改《妇科肿瘤学》章节,最后遗言是:“快,快,拿产钳来!”——而当时病房并无待产孕妇,这声呼喊,是她意识深处永不熄灭的职业本能。
林巧稚的精神遗产远超医学范畴。她以一生证明:科学精神与人文温度并非二元对立,而是医学伟力的双螺旋结构;女性的专业高度无需以牺牲家庭为代价,而取决于社会是否提供制度性支持与价值认同。今日中国孕产妇死亡率已降至15.7/10万(2022年国家卫健委数据),新生儿死亡率降至4.9‰,妇产科专科医师超20万人——这片由她播下第一粒种子的土地,已然蔚然成荫。她的铜像静立北京妇产医院门前,基座铭刻着她常说的一句话:“我是一辈子的值班医生。”这朴素告白,比任何勋章都更接近医者圣职的本质。
林巧稚(1901年12月23日-1983年4月22日),福建厦门人,中国现代妇产科学的主要奠基者、杰出的医学教育家和人道主义实践者。她毕生未婚未育,却亲手接生逾五万名婴儿,被尊称为“万婴之母”;她创建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体系,主编首部中文《妇科学》与《产科学》教材,推动中国妇产科从经验医学走向科学化、规范化、专科化发展。林巧稚的成长轨迹本身即是一部近代中国女性突破桎梏、以学识叩开科学圣殿之门的缩影。出生于闽南书香之家,幼年丧母,由父亲亲自启蒙,熟读《四书》《史记》,亦接触西方传教士所办女校的自然科学课程。1921年,20岁的她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协和医学院——当时中国唯一实行八年制医学教育、全英文授课、录取率不足3%的顶尖学府。尤为可贵的是,在入学考试中途,一位女考生突发急症晕倒,林巧稚果断放弃答题,协助校医施救。监考官事后查知其行为,非但未予扣分,反而认定其“仁心胜于才智”,成为她被破格录取的重要缘由。这一细节,早已预示她一生践行的医学信条:技术是骨,仁爱是魂。









